小时候,一听到街上传来"嘭"的一声巨响,就知道爆米花师傅来了。整个村子的小孩都会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跑。
爆米花机是个黑黢黢的铁葫芦,架在一只小煤炉上,师傅一手摇着转柄,一手拉风箱,一圈,又一圈。铁葫芦里的玉米粒跟着转,压力表上的指针一点点往上爬。孩子们围着看,又想凑近,又怕爆炸,就捂着耳朵站在三步之外,眼巴巴盯着那个铁葫芦。
指针到了,师傅站起来,把铁葫芦拎下炉子,套进一只长长的麻袋口,一脚踩下去——"嘭"!一声闷响,白烟裹着米香从麻袋口炸开。师傅抖抖袋子,哗啦啦倒出满满一盆白花花的爆米花,玉米粒个个开了花,又香又脆。
一锅两毛钱,也可以自带玉米或大米。谁家"嘭"了,就是整个巷子的节日。孩子们你一把我一把地抓,烫得直甩手也舍不得放。
后来有了微波炉爆米花,有了电影院那种奶油焦糖味的爆米花,又脆又甜,可再也吃不出那种"等着一声响"的期待。那种期待很朴素:你不知道铁葫芦里会开出什么花,就像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——但你知道,那声"嘭"之后,总会有一点甜。
现在街上早没有爆米花机了。可只要想起那声巨响,心里还是忍不住"嘭"地一下。那个年代,快乐很便宜,便宜到两毛钱一声响;也正因如此,那点甜,才甜了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