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停电,你掏出手机,屏幕一亮,什么问题都解决了。但在手机出现以前、在电灯普及以前,中国人的夜晚,靠的是一截短短的金属筒——手电筒。
六七十年代的农村,手电筒是家里的"大件"。谁家有一支崭新的大号铁皮手电筒,是要挂在堂屋显眼位置的。晚上出门,拧开筒尾,塞进两节一号电池,再拧紧,"咔哒"一声,一束光就亮了起来。那束光是昏黄的、发散的,照不了多远,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。
手电筒的用法,是有讲究的。电池贵,不能浪费,所以大多数人"能不开就不开"。走夜路,能借着月光走就不开;实在看不清了,才拧亮一下,照照前面的路,看清了又赶紧关上——省电。孩子们最盼着电池快没电,因为"光快灭了,筒里的灯泡"会变成暗红色,发出一种特殊的嗡嗡声,那是手电筒要"罢工"的前兆。这时候,把电池拿出来在砖上磕两下、捏一捏,往往还能再撑几天——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"续命绝技"。
家里有手电筒的人,晚上总会被邻居借。谁家的牛跑丢了、谁家孩子发烧要去镇上请赤脚医生、谁家半夜要起夜,都来借。"借我你的手电筒用一下。"——这句客客气气的话,是那个年代村与村之间、人与人之间最实在的交情。
更早一点,是煤油灯时代。夜里点一盏煤油灯,黄豆大的火苗,一家人围坐着。灯芯要隔一阵就挑一挑,不然就冒黑烟。窗户纸上被熏出一圈黑印。孩子们趴在灯下写作业,写一会儿,就要凑近一些——火苗太暗,距离远了看不见字。长辈们常说:"头离灯那么近,当心把眉毛燎了。"
再往后,手电筒又陪伴了好几代人。八十年代,学生晚上打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小说,是那个年代隐秘的快乐;九十年代,停电的晚上,一家人打着手电筒围坐聊天,反而成了难得的团聚时刻;千禧年后,手电筒逐渐退出了日常生活,取而代之的,是手机上那个"永远用不上"的闪光灯。
如今,你几乎很难在普通家庭里看到一支真正的手电筒了。但它留下的,是一段关于"黑暗"的记忆——那时候的夜是真的黑,黑得让人怕;所以那一束昏黄的光,也才那么珍贵。
现在的孩子们,恐怕很难理解"省着用光"是什么感觉。他们生来就生活在永远明亮的夜里。但也许正因为如此,我们更该记得:曾经有一束光,要拧开、要省着、要借来借去,才舍得照亮那一小段路。
那束光很弱,但足够温暖。就像被记住的旧时光,总能在记忆里,替你照亮一段回不去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