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饮水机走进千家万户之前，中国家庭的厨房里，几乎都站着一个红绿相间的暖水瓶。
那是一种竹壳或塑料壳的暖水瓶，木塞子一拧，倒水时"咕咚咕咚"作响，热气顺着瓶口往上冒。谁家里要是有一个保温效果特别好的暖瓶，是件值得炫耀的事——冬天倒出来的水，能烫得开茶叶；第二天早上，还是温的。
和暖水瓶配套的，是开水房。单位大院、学校宿舍、老居民区里，总有一间小房子，墙上一排水龙头，门后堆着煤炉或锅炉，每天固定几个时段供应开水。一到打水的时间，暖水瓶们就在门口排起了队——红的、绿的、蓝的，瓶盖颜色花花绿绿，瓶身上用油漆写着各家各户的名字，或是"公用"两个字。
排队打水是一件有讲究的事。先到的人把暖瓶放下占位置，人可以先回家，过一会儿再来拎——反正大家都认得哪只是谁的。也有人在队伍里聊天，抱怨锅炉房今天水不够开，商量着明天早点来。孩子们放学路过，总被大人支使着跑腿：拎着两只暖瓶去打水，一路小心翼翼，怕瓶胆碰碎。
那时候"打开水"是每天生活里固定的一环，和做饭、洗衣一样平常。暖水瓶保温的，不只是水，还有一整个家庭的热闹：冬天晚上，一家人围着炉子，暖瓶里泡着茶，谁渴了就倒一杯，杯子的热气在灯光下氤氲一片。家里来了客人，第一件事就是"给客人倒杯热水"，暖瓶就是那个时代的待客之道。
后来，电热水壶出现了，饮水机出现了，再后来，净水器直接安在水龙头上，拧开就能喝到热水。暖水瓶一只只从厨房退休，开水房一间间关门。年轻一代对"打热水"毫无概念——他们不知道开水房几点开门，不知道暖瓶怎么保温，也体会不到"拎着暖瓶走回家，一路上想着回去泡什么茶"的那种慢悠悠的期待。
暖水瓶里装过的，是一种需要等待的生活：水要烧开，瓶要保温，人要排队。一切都不是"即开即得"，但正因为要等，那杯热水才格外暖。如今生活快了，热水随时都有，可我们好像再没有那样，专程为一杯水，出门、排队、慢慢地走一段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