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1月7日,美国马里兰大学医学中心,57岁的David Bennett躺上了手术台。他心脏衰竭,没有任何人类器官可用,唯一的希望,是一颗来自基因编辑猪的心脏。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把猪的心脏成功移植进活人体内。
两个月后,David去世了。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,这个领域的脚步没有停下:2024年3月,麻省总医院给62岁的Richard Slayman移植了一颗基因编辑猪肾,他带着这颗肾活了将近两个月;同年,纽约大学团队把猪肾移植进脑死亡患者体内,维持了数周的肾功能。手术一台接一台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走得更远。
为什么偏偏是猪?因为猪的器官大小与人类接近,繁殖周期短、可以无菌饲养,而且——猪的生理结构和人类足够相似,又足够"不同"。科学家通过CRISPR基因编辑,敲掉猪细胞表面触发超急性排斥的糖分子,再敲入人类的补体调节基因,让免疫系统"误以为"这是一颗人自己的心脏。一刀一刀地改,改出一颗能"瞒过"人体免疫的异种心脏。
异种移植的意义,是器官短缺问题的终局答案。据估算,中国每年等待器官移植的患者超过30万人,而能够获得的捐献器官只有约2万例。大量患者倒在等待名单上。如果猪器官能稳定工作,意味着"器官农场"——在干净的饲养环境里,一批批培育可供移植的心脏、肾脏、肝脏——将成为现实。
但这扇门后面,站着许多棘手的问题。伦理学家问:我们有权为了救一个人,而改造整个物种吗?传染病学家担心:猪内源性逆转录病毒(PERV)会不会在免疫抑制的患者体内醒来,成为新的病原?免疫学家坦白:排斥反应虽然被基因编辑大幅削弱,但远没有消除。而费用,一台异种移植手术的花费目前以数百万美元计。
技术跑得很快,但社会还没准备好。然而方向已经不可逆转:当人类的心脏衰竭时,等待的不再只有"别人的器官"或"冰冷的机器",还可能有一颗在无菌猪舍里、专门为人类长出的心脏。
一百年后回看,也许这一天会像第一台心脏移植那样,被写进教科书。而那时的争论早已平息,人们只记得:在那个器官短缺的年代,人类学会了向另一个物种借一颗心脏,然后把它当成自己的,好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