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姨六十二岁退休那年,报名成为了一名临终关怀志愿者。家里人想不通:好不容易闲下来,去陪一群快走的人,图什么?她说:"我就是想看看,一个人到最后,最放不下的是什么。"
她陪的第一个老人姓周,七十多岁,肺癌晚期,住在安宁病房。周大爷清醒的时候几乎不说话,护士说他从确诊那天起就闭着嘴。陈阿姨每天去,坐在床边,也不急着开口,帮他削个苹果,把电视调到戏曲频道。连着去了七天,第八天下午,周大爷忽然开口:"我年轻的时候在剧团跑过龙套,唱过三年老生。"那天他断断续续讲了两个钟头,讲他跑过的码头、年轻时喜欢的一个姑娘,还有写给姑娘的那封信——信没寄出去,跟了他在箱底四十多年。
第二天,周大爷让陈阿姨帮他找信。信真的在,纸张发黄,字迹工工整整。他颤着手看了一遍,说:"麻烦你,替我把它烧了。"陈阿姨问:"不留着?"他说:"留了大半辈子,够了。留着,就还是放不下。"
信烧完的第三天夜里,周大爷走了。值班护士说,走得很安静。
陈阿姨后来陪过很多人。她发现人到最后,放不下的从来不是钱和房子,而是几件小事:一句没说完的话,一个没见成的人,一封没寄出的信,一次没开口的道歉。"你以为临终的人都在想什么大事?"她说,"其实都在想很小的事。小到说出来,自己都觉得好笑。"
也有人问她,陪这些陌生人,难不难受。她说,难受,但值得。"我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,其实也是在预习自己的最后一程。总有一天轮到我的时候,我希望也有人这么坐在我床边,听我把没说完的话说完。"
陪陌生人走完最后一程,听起来是付出,其实是一种提前的练习——练习告别,练习把该说的话,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