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上过九十年代小学的人，书包里大概都躺过一个铁皮铅笔盒。
它是一块铁皮压成的盒子，长方，比手掌长一点。盒盖上印着图案：有的是一幅风景，有的是卡通人物，有的是动物园里的老虎和大象。开合靠一个搭扣或磁扣，"啪"地一按就弹开。盒盖内侧，几乎都印着一样东西——九九乘法表，或者一张课程表。上课听腻了，或者算题卡住了，翻开盒盖瞄一眼，是最省事的"小抄"。
铁皮盒是有声音的。它掉在地上，会"哐"的一声，脆、响、带点回音，全班都听得见，正在讲课的老师也会停一拍，顺着声音看过来的那一眼，够你记一节课。所以下课时，谁把铅笔盒摔进课桌，谁就出尽了风头。
盒子里的家当也简单：几支削得长短不一的铅笔、一块用得只剩小半的橡皮、一把小刀，可能还有几颗弹珠、一张收集来的贴纸。它能装东西，也能当玩具：拿在手里上下翻盖，练"开合"；两根手指夹着它，当一把小枪"啪啪"地比划；同学之间还会攀比——谁盒盖上的图案更新更漂亮，谁就有面子。
铁皮盒上的图案，是一个时代的橱窗。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，印上去的常常是当时的动画人物，也有山水、熊猫、花卉。孩子们买铅笔盒，一半是为了用，一半是为了盒盖上那张图。有人一个学期换一个，有人用到掉漆也舍不得扔。
它还常常被"改造"。为了与众不同，有人往盒盖上贴贴纸，有人用圆规在边上刻字，有人把两个破盒子的零件拆下来拼成一个。课间十分钟，桌上摆着一排铁皮盒，盖着、开着，是这个年代教室里最热闹的一种动静。
它的毛病也一样明显。怕摔，掉几次就瘪一角，合不严；怕水，泡过一次就生锈，锈迹从边角往外爬；关的时候夹手，那一下真疼；块头还大，塞进课桌里占地方。
很多人的第一个铁皮盒，是开学前跟着大人去文具店挑的。挑的时候能站很久，把柜台上的图案一个个比过去，最后才选一个最顺眼的。那个盒子往往要用到小学毕业，摔瘪了、掉漆了，也一直用着。
后来，塑料笔袋、帆布袋、多层的分格文具盒一个个上来，又轻、又软、摔了不响、还能卷起来，铁皮盒就慢慢退场了。它被淘汰，不是因为它不好用，恰恰是因为它太"实在"：有分量、会发声、会生锈，像一个不肯安安静静的小东西。而长大后，很多人怀念的，正是这点不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