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加州圣何塞,有一栋房子盖了三十八年,没停过一天。它有大约一百六十个房间,两千扇门,一万扇窗;有的楼梯往上走几步就到了天花板,有的门推开后面是一堵墙,有的窗户开在地板上。它的女主人,是温彻斯特步枪的继承人遗孀。
莎拉·温彻斯特,1862年嫁给威廉·温彻斯特。威廉是温彻斯特连发武器公司的继承人,就是那句"赢得西部的枪"的东家。1866年,他们的女儿安妮出生六周后夭折;1881年,威廉死于肺结核。莎拉成了寡妇,大约四十二岁,手里是当时美国最大的一笔财富之一——据记载约两千万美元,外加公司约一半的股份,换算下来每天进账约一千美元。
1884年前后,她迁到加州圣何塞,买下一栋不大的农舍。此后,工地上常年有二十到五十名木匠,分班次干活,一周七天地盖了三十八年,直到1922年她去世。全部花费估算约五百万美元。她不请设计师照图施工,据多数记载,全程几乎没有一张完整图纸。
流传最广的说法是:失去亲人和女儿之后,她找过通灵者,被告知家族被死于温彻斯特步枪的冤魂缠着;她必须搬到西边、不停地盖,只要工地不停,她就死不了;而那一套迷惑的房型,是为了把鬼魂绕晕、困住。于是有了通向天花板的楼梯、开到墙上的门。数字"十三"在屋里反复出现:十三扇浴室窗、十三盏灯罩、十三棵车道旁的棕榈。
但这套鬼故事,多半是后来的。2010年,历史学家玛丽·乔·伊格诺夫在《迷宫里的囚徒》一书里,依据莎拉留下的信件指出:她会因为入冬而停工,1906年旧金山大地震震坏了上面几层,震后的楼层被封闭、没有拆掉重建——很多所谓"通向天花板"的楼梯、封死的走廊,其实是地震之后留下的。她的动机,更可能是丧亲之痛、对建筑的好奇,和一种不肯依附任何人的独立,而不是怕鬼。她会说五种语言,会弹好几种乐器。
1922年9月5日,莎拉因心力衰竭去世,约八十二岁。她走的时候,附近仓库里的建材据说还够再盖一百个房间。第二年,这栋房子对游客开放,如今来过的参观者超过一千两百万人。
所以,这栋房子是真的,鬼的故事大半是后人添的。真相往往没有传说好看,但它更沉——一个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的女人,用三十八年和一屋子的木头,给自己盖了一座谁也没法把她赶走的迷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