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一个从没来过的房间，忽然觉得这一切发生过。随口说出一句话，忽然觉得这句话我说过。眼前的人和场景都是新的，可你就是有一种"我经历过"的确信——而且往往过几秒钟就散了。
这件事有个名字：既视感，法语叫 déjà vu，字面意思是"已经见过"。这个词通常被认为由法国哲学家埃米尔·博伊拉克在1876年前后提出。它不是中文里"似曾相识"那种对某个人的熟悉，而是对"整个当下这一刻"的熟悉。
它有多常见？多项问卷调查的结论接近：大约六成到七成的人一生中至少经历过一次；15到25岁最常见，随着年龄增长反而减少。也就是说，越年轻、越可能"觉得见过"。
先说它不是的东西。它不是预知，没有一次被证实能预言未来；它也不是精神病的标志——绝大多数有过既视感的人，大脑完全正常。只有一种情况例外：如果既视感频繁发作，并伴随头晕、异味、恍惚等，可能与颞叶癫痫有关，这时才需要就医。
那它是什么？目前没有定论，但几种解释互相并不冲突。
第一种叫"双轨处理"。大脑处理同一份信息时有多条通路，正常情况下几路几乎同时到达。如果其中一路慢了零点几秒，这一份"现在"的输入，就会被另一路当成"刚刚存进去的记忆"再读一次——于是新信息被误贴成了旧记忆。
第二种是"熟悉感误报"。海马体和颞叶内侧负责给经验贴标签：这个是新的，这个是旧的。2012年，捷克一个团队用植入癫痫患者脑内的电极记录到：既视感发作的那一刻，海马和颞叶内侧确实出现了异常的电活动；他们甚至用微弱电流人为诱发出过这种体验。这提示既视感可能是一次"记忆检查器"的短暂误报——把"新"判成了"旧"。
第三种是"模糊匹配"。一个新场景的布局——走廊的宽窄、光线的角度、桌椅的摆放——可能和你记忆里某个场景很像。大脑认出了"相似"，却找不到相似的对象是谁，于是剩下的只有一个没有出处的"熟悉"。
和它相对的是 jamais vu，"从未见过"：把一个字反复写几十遍，你会突然觉得这个字不像字了。它和既视感是同一套记忆机制正反两面的手滑。
疲劳、压力大、睡不够的时候，既视感会更容易出现。它更像是记忆系统偶尔的一次卡顿，而不是你穿越了——或者被谁的记忆借住了一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