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电脑之前，办公室是怎么打中文的？
答案是：一台没有键盘的打字机——中文打字机。其中最著名的一款叫"双鸽牌"，由上海打字机厂生产，是舒式（舒震东）打字机的改进型，也是当年党政机关、企事业单位里最常见的机型，整台机器由六百多个零件组成。
它最特别的地方，是它没有键盘。正前方是一个方方正正的"字盘"，盘上密密麻麻地排着两千多个常用汉字的字模（最初约两千五百个），按照214个部首分类排列，每一个字模都是一枚反着刻的铅字，像一枚枚小小的印章。常用字之外的生僻字，则收在旁边的备用字盒里，要用到了，才翻出来、装上去。
打字的过程，因此比西文打字机慢得多：打字员要先在两千多个字块里找到要打的字，把字模"拾"起来，对准蜡纸，敲下去。左手管着滚筒的移动，右手管着拾字的手柄，一次，只能打一个字。日子久了，打字员会练出一种身体记忆——"见字知位""得心应手"，手指会在字盘上自己找到那个字，快得像不经过大脑。
这样一台机器，也给一批人带来了新的岗位。上世纪二三十年代，上海、北京等城市的一些市政、商贸机构，已经开始雇用女打字员；新中国成立后形成规模，从中央到地方的机关、大中型工厂，普遍设有打字室。那时候有一个不成文的格局：秘书大多是男性，打字员大多是女性；打字员往往还兼管油印，是一个专门的技术岗位，要经过政审，看家庭出身，看品行，也看文化。
这样一台机器，一直用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。1987年，四通公司做出了文字处理机，能打中英文、能修改、能编排、能保存；再往后，九十年代末电脑普及，中文输入法让"打中文"变成了一件随手的事。字盘式的铅字打字机，从此退出了办公室。原先分设的"秘书"和"打字员"，也慢慢并成了一个人。
有意思的是，"把汉字变成可以机械输入的东西"这件事，曾经难倒过不止一代人。作家林语堂就设计过一套"上下形检字法"，并做出配套的中文打字机键盘，1946年为它申请了专利，却因为时局动荡没能推广，这项发明后来几乎被湮没。
今天我们在手机上敲中文，快得几乎不需要思考。但"中文能不能被打字机打出来"这件事，曾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难题：两千多个字块、214个部首、练到肌肉里的"见字知位"，都是一代人对这个难题的回答。那台没有键盘的打字机里，装着的其实是汉字走向机器时代的第一段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