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：一首歌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。不是你主动去听，是它自己开始放。可能只是副歌里的两三句，一圈一圈地转，你想让它停，它偏不停。
这件事有个专门的名字：耳虫（earworm），来自德语"Ohrwurm"，字面意思是"耳朵里的虫子"。在学术上，它叫"不自觉音乐意象"（Involuntary Musical Imagery）。"耳虫"最早由精神病学家 Cornelius Eckert 在1979年前后用来描述这种现象；而"不自觉音乐意象"这个术语，一般认为是由神经学家奥利弗·萨克斯（Oliver Sacks）在2006年前后正式提出并推广的。
萨克斯在《音乐嗜好》一书里描述过它：通常是一段音乐，三四个小节，一圈又一圈地转，失去控制，有时甚至让人不快。他有一个很传神的说法——耳虫是"音乐在大脑上无法防备的镌刻"。
需要先分清一件事：耳虫不是幻听。幻听的人会觉得声音是从外面来的、有来源、关不掉，往往很痛苦；而耳虫发生在自己脑袋里，来自你的记忆，不来自外部。它是"想"出来的歌，不是"听"到的歌。
可它为什么这么真？
科学家用核磁共振观察过：当一个人"在脑子里想象"音乐时，负责处理声音的听觉皮层同样会活跃起来。也就是说，那首歌虽然没在响，你的大脑却在替它"演奏"——从神经活动上看，想象音乐和真的听音乐，非常接近。这就是它为什么不像"回忆"，而像"真的有人在放"。
它有多常见？有研究显示，约九成的成年人每周至少出现一次耳虫。芬兰研究者 Lassi Liikkanen 对约一万两千名学生的问卷里，只有2.3%的人说自己从没出现过，近六成人每天都会出现一次或更多。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出现，常听音乐的人也更容易出现。持续时间从十几秒到半小时都有，也有人一连几天都甩不掉。
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句转个不停？
一项2017年的研究（被称作"解剖耳虫"）比较了大量"最常卡住的歌"，发现它们有一些共同点：节奏偏快、旋律简单、音高的起伏符合很常见的套路、容易哼。触发它的，往往是最近听过的歌，也可能是一段记忆、一个场景、一种情绪，或者压力大、疲劳、无聊的时候。
至于为什么停不下来，目前比较流行的解释有两种。一种是"补完"：那首歌在脑子里只响了一个开头，大脑就自动想往下接，于是反复地转。另一种是"循环"：和这首歌相关的一组神经回路互相激发，转起来就不容易刹住。所以有人把它叫作"认知的痒"——你越去挠它（越去回想那首歌），反而越痒。
那怎么才能把它赶走？
一个反直觉的结论是：越强行压着不让它响，效果往往越差。2015年的一项实验就发现，刻意去抑制耳虫，常常适得其反。相对管用的办法是给大脑换个活：认真去做另一件需要动脑、需要专注的事；或者干脆把那首歌从头到尾、完整地听一遍，让它"放完"，而不是让它卡在中间。也有2021年的研究提示，睡前听音乐可能反而会加重耳虫。
耳虫其实是一点证据：证明你的大脑一直在替你存着声音，而且存得比你以为的清楚。有些歌之所以住进来，不是因为你记性好，而是因为那段时间、那个人，恰好被编进了这段旋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