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年代末，每个县城的电影院旁边，或者学校后门那条街的尽头，都有一间昏暗的屋子。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帘子，里面灯光幽蓝，机器屏幕上闪烁着拳皇97的开场画面。
那是街机厅。
对一整代少年来说，街机厅是放学后的圣地。五毛钱一个币，两块钱五个。省下的早饭钱、骗妈妈说买本子的钱，都变成了裤兜里叮当作响的硬币。一放学，几个人就心照不宣地往那个方向走，谁先进去谁占机子。
最热闹的是拳皇97。两个人并排坐，一个币一条命，输了就换人，背后永远站着一圈围观的人。打赢了，全场喝彩；输了，灰溜溜地让位，心里记着"明天再来报仇"。街机厅里没有家长，没有作业，没有老师，只有屏幕上滚动的血条和所有人的心跳。
还有那些更早的街机——魂斗罗、街头霸王、雷电。有人为了一个币能打半小时，苦练躲子弹；有人为了抢机位，提前十分钟冲到门口。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人，总坐在柜台后面数硬币，"叮叮当当"的声响，是那个年代最动听的声音之一。
后来，网吧出现了。一台电脑能玩所有的游戏，还能上网、聊QQ。街机厅的生意一落千丈，一家一家地关门。老板把机器卖掉，把帘子摘下来，那间昏暗的屋子，后来变成了一间卖手机的店。
如今，拳皇97还在——在手机里，在模拟器里，几秒钟就能下载。但再也没有一群人围在一台机器前，为一个币的输赢喊破喉咙了。
有些快乐，是独自拥有的；而有些快乐，必须一群人挤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才成立。街机厅关了，那种快乐，也跟着一起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