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白布，一盏灯，几个牛皮刻成的小人。灯一亮，锣鼓一响，一个人就能在幕布后面，唱出一支军队、一场战争、一段几千年的故事。
这就是皮影戏。2011 年 11 月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印尼巴厘岛召开会议，把"中国皮影戏"列入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这是它得到的最高规格的承认——一种用光、影和一个人的嗓子撑起来的戏。
关于皮影戏的来历，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它始于西汉，和汉武帝有关。相传汉武帝思念去世的妃子李夫人，有方士在夜里张灯设帷，"还原"出李夫人的身影，逗得皇帝信以为真。这是皮影起源里最动人的一个版本。但要说清楚：它只是一个传说。《汉书》里只记了方士"致神"这件事，"用布裁出人形、装上木杆"这些细节，都是后来慢慢演绎出来的。皮影真正起源于何时，学界到今天也没有统一的答案——弄影幻术、剪纸、祭祀，各种说法都有人提。
皮影戏不是一个剧种，是一大片。唐山皮影、陕西华县的碗碗腔皮影、华阴老腔、四川成都皮影……各地唱腔不同，刻法不同，连幕布后面那根撑杆的手感都不一样。老戏台的两侧常常挂着一副对联："一口道尽千古事，双手对舞百万兵。"这不是哪位古人的诗句，是民间影戏班自己总结的说法。但它把皮影的精髓说尽了：一张嘴就能讲完千年，两只手就能调兵遣将。
问题是，那双会调兵遣将的手，越来越少了。湖南的皮影班社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有一千五百多个，如今全国真正建制完整、还有传承能力的团体不足二十个；陕西华县的皮影在清末民初极盛时有四十八家、艺人近两百人，如今只剩两三个班社。还在台上的人，大多已经六十岁以上。
皮影戏最特别的地方在于：它的一切都靠人——人刻的皮、人唱的腔、人操的手。灯可以买，幕布可以换，但那个既会唱、又会演、还装着几百年故事的人，一旦没有了，就真的没有了。幕布后面如果只剩下一盏灯，戏也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