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感觉不到疼，你会觉得这是幸运还是不幸？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幸运——不用忍牙痛，不用怕磕碰。但真正了解这个病的人会告诉你：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一种"幸运"。
这种病叫先天性无痛症。它的根源在一个基因上：SCN9A 编码的是一种叫 NaV1.7 的钠离子通道，主要分布在负责传递痛觉信号的神经元上。这个通道像一个开关，当身体某处受伤时，它负责把"这里出事了"的电信号一路送到大脑。而患者的这个开关从出生起就是坏的——信号发不出去，大脑也就永远收不到"疼"这件事。它通常按隐性方式遗传：父母各带一个突变，自己不发病，孩子却可能两个都中。
2004 年 10 月，美国佐治亚州一个五岁女孩被当地报纸报道，随后被美联社转发，上了全国电视。她叫 Ashlyn Blocker，1999 年出生。她的父母发现，她对疼痛完全没有反应：她会咬破自己的舌头而毫无知觉，被烫伤也面无表情。后来《纽约时报杂志》在 2012 年 11 月，以她为封面故事，讲她一路长大的过程。
"危险"这个词用得很准确。疼痛听起来是折磨，但它是身体最原始的保护机制。疼，是为了让你把手从火上缩回来；疼，是为了让你别再用那条已经骨裂的腿走路。而对无痛症患者来说，这套警报系统从来没有响过。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咬伤手指、磨坏角膜、烫伤皮肤、骨折后继续活动，直到感染或畸形出现才被发现。长期的、未被察觉的关节损伤，会让关节提前报废。也正因如此，他们中的许多人，一生都在被"没有痛觉"这件事缩短。
这种病极其罕见，症状也不完全一样：有的人只是无痛，有的人还伴随无汗、嗅觉缺失。医学界到今天也没有一个可靠的总人数，能确认的只是它散落在世界少数几个地方，比如瑞典北部的一个村子，曾集中出现过约四十例。
所以，疼痛从来不是身体的敌人，它是身体的哨兵。我们讨厌它，恰恰因为它尽职。而有一小群人，一生都没听过这个哨兵的声音——这不是被豁免了痛苦，而是被拿走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