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洋火"这个词今天几乎听不到了。上一代人提起它,指的是火柴。
这个叫法里有来历。火柴最早是从国外传进来的,所以前面加了个"洋"字,跟"洋钉""洋油""洋布"是一类。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"自来火"——字面意思就是"自己会来的火",对应的是它最颠覆的那个特征:不用火镰、不用火绒,擦一下就有火。
真正让中国人自己造火柴,是二十世纪初的事。1912年5月22日,泊镇(今天的河北泊头)动工兴建了一家火柴厂,全名是泊镇永华火柴股份有限公司。1913年8月31日,第一批火柴下线。这家厂的发起人里有冯国璋,据说投入了四万块现洋。
这里要补一句:它不是中国最早的火柴厂。更早的可以追溯到1879年广东佛山的巧明火柴厂。泊镇永华的意义在于规模和影响——它后来成了北方火柴产业的中心之一,"泊头火柴"这个名号在很长时间里是硬通货。
火柴用了一百多年,从"洋火"变成家家户户的日常品,又变成抽屉里最后一盒。它的退场是一个很典型的替代过程:打火机更便宜、更方便、可以重复用,而且不需要一个专门的小木盒占地方。火柴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段里,从"每户必备"变成了"只在酒店和生日蛋糕上还能见到"。
2006年11月,泊头火柴厂生产了最后一批火柴。2010年4月6日,这家厂宣告破产。2012年9月6日,它的设备被拍卖。从1912年动工到2012年设备被清走,恰好一百年。
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:火柴的消失和很多"消失的回忆"不一样。它不是因为不好用了,也不是因为被禁止了——事实上火柴至今还在生产,只是量很小。它是被一个"够用就行"的东西替代掉的。打火机并不比火柴更好,它只是更方便,而"更方便"这个理由,从来就足以让一件东西安静地退出,不需要告别,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最后一天。
现在想找一个真正用过火柴、并且记得"洋火"这个叫法的人,得往上找一两代了。再过若干年,这个词语本身会变成需要解释的东西。
这类东西的消失,往往不会出现在任何大事记里。3026想留的,正是这一类没有被写进历史、但确实存在过的东西——不是"火柴是重要的发明",而是"我家抽屉里最后一盒火柴,是我奶奶收着的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