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年,作家冯骥才写了一篇《挑山工》。这篇文章后来进了中学语文课本,大约是1983年前后的事。到今天,它被一代又一代学生读过。很多人对"挑山工"这三个字的第一印象,就是从这篇文章来的。
文章写的是泰山上的一群人。他们用一根扁担挑着东西,从山脚一直挑到山顶。冯骥才在文中说他遇到的那个挑山工走得不快,还总在"折尺形"地走——走一段斜线,再折回来,看着绕路,其实省力。作者一开始觉得奇怪,后来发现,那个人总在他前头。
这篇文章让"挑山工"被记住了。但真实的挑山工,比文章沉重得多。
泰山从山下到山顶,最陡的一段是十八盘。挑山工的路线通常是从中天门到南天门,这段是整个登山道上最要命的部分。他们的工作就是:把东西从山下挑到山上,再把山上的东西挑下来。在没有机械化运输的年代,山上所有需要的东西,都是他们一步步挑上去的。
1982年冬天,泰山上要安装索道的驱动轮。这个部件有两吨多重,没有路能把它运上去,最后是人抬上去的。这是挑山工做过的最重的活之一。
人数的变化是一个更能说明问题的数据。最顶峰的时候,泰山挑山工超过两百人,有的记录说接近三百人。2010年以后,这个数字降到了二十多人。到2018年,有报道说,还在做这件事的已经不足十个人。
下降的速度比大多数人想象的快。原因不复杂:索道和货运设施替代了人力。2003年,泰山的桃花源货运索道承担了山上几乎所有建设材料的运输。有了索道,人的肩膀就不再是唯一的通道。
今天的挑山工还在做,但性质变了。他们挑的多是山上的食品和日常用品,不再是建筑材料。数量少,年龄偏大,能接得上的人越来越少。
那篇文章里有一句话很多人记得:挑山工走的路比游客多一倍,但他总是先到。放到今天,这句话可以换一个说法——不是他们走得慢被超过了,而是后来根本没有人再走这条路了。留下的,是一个被写进课本、正在从山上安静消失的职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