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的"张记修表行",招牌已经褪成了灰白色。
张师傅今年六十七岁,修了四十年表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这条街上最体面的职业之一就是修表——手表是结婚必备的"三大件"之一,一块表戴半辈子,坏了要修,修好了传给下一代。那时候柜台前永远排着队,他一天能修二三十块。
现在,他的柜台里躺着几块顾客还没取走的老表,都是些石英表、老机械表,最年轻的也有十几年了。修一块表收五十块,成本是几个齿轮和一小时的专注。一个月下来,他的收入不够交半个月房租。
"现在的人,表坏了就直接扔了买新的。"他一边对着放大镜拧一颗螺丝,一边说,"没人等得起修表。微信上问一句'修一块表多少钱',嫌贵就再也不来了。"
但他还是每天九点准时开门。为什么?"这条街上就剩我这一家了。我一关,那些还戴着老表、还愿意修的人,就再也找不到地方了。"
去年冬天,一个女孩抱着一块上海牌老表来,说是爷爷留下的,走不准了。张师傅修了三天,换了摆轴,调了游丝,表盘擦得锃亮。女孩来取表那天,眼眶红了:"这块表是我爷爷留给我的。他走的时候说,表修好了,就还走得动。"
张师傅没收她的钱。
"人这一辈子啊,能守住的,就那些东西。"他把放大镜架好,"表这个东西,它走得准不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它还记得那个戴它的人。"
巷子越来越空,店越来越旧。但他还坐着,守着那盏台灯,等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