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盲人讲电影的人:他把画面说成声音

人间故事 · 2026.09.20 · 3026 给未来留句话

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,要让看不见的人"看"懂,需要多少劳动?

答案是:反复看十遍以上,写出两万到三万字,经过三审三校,平均耗时二十八天。

做这件事的团队叫"光明影院",由中国传媒大学在 2017 年发起,参与的师生志愿者前后有千余人。他们要做的叫"无障碍电影",国际上更常用的名字是"口述影像"——在电影对白和音响的间隙,把画面讲出来:谁在哪里、在做什么、神情是什么样、这一眼意味着什么。这项技术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,但真正把它做成稳定产出的,是这群大学生和老师。

制作过程比想象中枯燥。一部电影通常由三百到五百个镜头组成,撰稿时每个画面都要反复看,光写完初稿就要按三千多次暂停键。讲稿写完之后是校,三审三校。团队坚持每年做 104 部,也就是保证视障群体每周有两部新片可看——这个频率已经赶上甚至超过普通人的平均观影频次。八年多下来,累计制作的片子,新华社的报道说"七百多部",另有报道写作"八百余部"。

最打动人的是描述颜色的方式。很多先天失明的人无法凭视觉概念理解颜色,志愿者就用"通感"来讲:白色是"像雪一样冰凉"。

具体的人是这样的。志愿者李怡滢是《西虹市首富》无障碍版的制作者之一。吴欣语是中国传媒大学广播电视学专业的本科生,近三年完成了十几部无障碍电影的撰稿和配音解说,除了写稿,她还常常出现在线下放映现场。付海钲是最早参与项目的志愿者之一,现在是中国传媒大学无障碍信息传播研究院的执行院长。团队从最初十几人,长到每年一百五十余人,还有学生毕业之后申请回来继续当志愿者。放映现场不只是放电影,志愿者还陪着引导,顺手把理发、剪指甲、爱心餐、健康监测这些服务接上了。

制度上的转折发生在 2013 年,《马拉喀什条约》在联合国通过,解决的是版权问题;2022 年 5 月 5 日,中国正式成为该条约第八十五个缔约方。版权理顺之后,片源和制作量都上了一个台阶。中国目前有超过一千七百万视障人群,这个数字约为 1731 万。

把这件事和"记忆"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它做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端:把一种别人接收不到的信息,翻译成一种能被记住的形式。看过的画面会淡,讲出来的话会留。

3026 保存的是一个人自己写下的原话。而"光明影院"证明的是,记忆从来不是自动发生的——它需要有人专门为它付出劳动。

← 返回 3026 首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