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有一块黑板。
它和前面那块不一样——前面那块是老师写字用的,写错了会被擦掉;后面那块,是留给学生的。
每两周换一次。轮到哪个组,那个组的人中午就不回家,留下来出板报。分工是天然的:字写得好看的写标题,会画画的画报头,剩下的负责打格子、描边、擦黑板。粉笔灰落一袖子,回家一进门就被闻出来:"你又出板报了。"
内容是一层层定下来的。最上面一行大标题,多半是借来的句子;中间分几块:"知识角""卫生常识""好人好事";最右下角留一小块,写日期和"第X期"。一期做完,全班先看一遍,然后有人评头论足:"那个'的'字多了一横。"
粉笔是有限资源。彩色粉笔尤其稀缺,一般只有红黄蓝三根,所以报头最显眼。谁把红色那根按断了一截,是要被说的。板擦拍在走廊栏杆上,腾起一段白烟。值日生每天要重新描一遍被袖子蹭花的边。
出板报有一套内部规矩。标题的字必须比正文大,正文行距要一样宽,格子是用直尺和粉笔画的,画完要吹掉浮灰。有人专门负责在黑板下沿垫一张报纸接粉笔灰。也总有人从头到尾没参与,等这期出来的时候站在旁边说一句"这里空了点"——这种人通常被叫去擦黑板。
有一年冬天,那期的主题是"元旦"。报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灯笼,灯笼的穗子是用红色粉笔画的一串小勾。班主任看了半天,说:行。那个"行"字,出板报的四个人记了很多年。
后来教室里装上了多媒体。那块黑板先是被一块白板盖住,再后来整面墙换成了可以推拉的绿板。再往后,教室后墙挂上了宣传栏,贴的是打印出来的A4纸,塑封,边缘笔直,颜色很准,谁都不必再为"红色的那一横"负责。
那些粉笔字一期一期被擦掉,一张照片也没留下。
3026 想留住的,是那种"全班一起做完一件事、然后一起看着它挂两周"的感觉。现在的东西做得更漂亮,但没有一处是全班一起弄脏过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