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开学第一天，教室里最热闹的不是发新书，是包书皮。
新书发下来的时候，还是热乎的。一本一本递下去，纸页带着油墨味，翻开有点涩。第一件事不是读，是看——看封面好不好看，看插图有没有奇怪的地方，看这本书有多厚。
然后所有人都会把书收进书包，带回家。因为当天晚上，家里有一件大事：**包书皮**。
**材料是攒下来的**
包书皮用的纸，从来不是专门买的。是家里攒的旧挂历、旧画报、剩下的包装纸，讲究一点的会用报纸——但报纸太软，容易破，一般只在实在没别的纸的时候才用。
最好的是挂历。挂历纸厚、挺、有光泽，而且一面是白的。一张挂历刚好能包两本课本，剩下的边角料还能包一本练习册。
**包书皮是一门手艺**
包法有两种，各家有各家的规矩。
**一种是"包角"：**纸摊开，书放中间，两边的纸往里折，折进去的部分要多出书的高度一点，然后沿着书的翻口压出折痕。最难的是四个角——要把多余的纸往里收成一个三角，压平，这样角才不会被磨破。这一步我从来没学会过，折出来的角总是鼓的，像被虫蛀了。
**另一种是套的：**用硬一点的纸做一个"封套"，书插进去。这种更省事但不好看。我们那时候觉得，包的角越多越厉害。
**封面上要写字**
包好了之后，要在封面上写名字。
这件事通常由家里写字最好看的人来做。我爸写字好，所以我家的课本封面都是他写的。他用蓝色钢笔，一笔一划地写科目名和我的名字。写"语文"的时候字大一些，写我的名字小一些，写在右下角。
有一年他写错了一个字，拿修正液涂掉重写，涂改的痕迹现在还在我脑子里。
**书皮是有等级的**
第二天到学校，第一节下课，全班会互相翻对方的书。
包得好的，会被夸。包得难看的——比如用报纸包的，或者角折得歪歪扭扭的——会被笑。还有一种最奇怪的：完全没包的，直接用塑料书套的。那会儿塑料书套是"洋气"的东西，但老派的人认为**那不是"包"，是"套"，不一样**。
而最让人羡慕的，是包得整整齐齐、封面还描了边的。有同学会拿尺子沿着书脊画一条线，或者用彩笔在封面上画一圈花纹。那是要花一晚上才能做出来的东西。
**为什么这件事消失了**
大约是2000年以后，学校门口开始卖一种东西：**透明的塑料书套**。一包五个，按尺寸分大小，套上就行。方便、便宜、不破、不怕水。
再后来，学校干脆直接发书套，有的教材干脆出厂就塑封好了。
包书皮就慢慢没有了。
现在很少有人记得，一晚上的工作会被一本书的封面承载多少东西：挂历上那一年的日期、家里谁写的字、折角时手不稳留下的折痕、还有第二天到学校被同学评价时的那种紧张。
那不是保护书，那是**给一件新东西做一次仪式**——用家里的旧纸，把新的一学期包起来。
开学了，孩子领回的课本是塑封的，拆开就能用。一切都更方便了。
只是那个晚上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