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孩子大概很难想象:一封信寄出去,要过一个星期,甚至更久,才能到对方手里。
写信是有仪式感的。要先找来信纸,最好是有横线的,字要写得端端正正——写错了一个字,有人舍不得重写,就用笔划一道;讲究的人,宁可撕掉重来。写完了,要叠好,塞进信封,在封口涂上胶水,或者用舌头舔一下那层胶,再用力压平。然后是贴邮票。寄到外地的信,要贴八分的、两角的;寄到特别远的地方,邮票要贴得更厚。信封的右上角,方方正正地贴上那张小纸片,就算盖了章,寄出了这一天的心事。
接下来的事,交给邮筒。绿色的邮筒立在街角,信投进去,"咚"的一声,像是把自己的某一部分托付给了未知。然后就是等。算着日子:今天寄出,明天大概到省城,后天分拣,再过几天该到了吧。那几天里,人会不自觉地往信箱那边看,听见邮递员自行车的铃声,心会提起来。
等信和拆信,是两件不同的事。等的时候,盼的是"他收到没有";拆信的时候,盼的是"他写了什么"。真正的老手会把信读两遍:第一遍急着看内容,第二遍慢下来,看笔迹的轻重——哪个字写重了,大约是说到要紧处;哪个地方涂改了,大约是斟酌过许多遍。
后来,电话来了。再后来,手机、短信、微信,一个消息发出去,几秒钟就有回音,"等一封信"这件事,就从生活里退了出去。邮票慢慢变成收藏品,信封成了开会文件袋,绿色邮筒一个个拆走。我们不再需要盼着谁的回信了,因为我们几乎随时都能找到对方——可奇怪的是,那种"找到"的确定,好像并没能替代当年"等待"的温度。
一位长辈说过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:你们现在什么都快,快得连"想一个人"的时间都没有了。当年的慢,慢在路远;可正因为路远,那七天的盼头,本身就是日子的一部分。信还没到,思念先到了;字还没读到,心意已经先暖了一路。
要是你愿意,现在也可以试试那种慢——挑一个想告诉的人,认认真真写一封真的信,贴上邮票,投进邮筒。让他也尝尝"等一封信"的滋味。如果一时间不知道写给谁,那就写给自己:十年后、二十年后拆开,你会重新遇见那个还肯慢慢写信的自己。
时间会替你把那封信走完。你只管把话,放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