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日，贵州某座大山深处的村小，又开学了。
这所学校最好的时候，六个年级坐得满满当当，教室里能传出整座山的读书声。后来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，孩子跟着进了城，村里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少。到今年，整个学校只剩一个孩子——一个父母都在外打工、跟着爷爷奶奶留守山里的男孩。
按上面的意思，学生不足的学校可以撤并，把孩子送到山下的中心校去。可下山的路远，孩子又小，接送不便。乡里最后拍了板：学校先不撤，老师也不走，哪怕只有一个学生，课也照上。
于是每天清晨，那面有些褪色的国旗照样在操场上缓缓升起。升旗台下，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老师，一个学生。国歌唱完，两个人走进空荡荡的教室，老师在黑板上写字，孩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声音清脆地跟读。
老师姓陈，五十多岁，在这所学校教了快三十年。他教过这孩子的爸爸，现在又教这孩子。一个人上课，课却一门都没少：语文、数学、科学、体育。体育课没有对手，陈老师就陪他打羽毛球，一人一边，球落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，啪、啪，回声很大。
有人劝他："就一个学生，随便应付应付得了。"陈老师摇头："一个学生，也是一个孩子的一整年。他这一年过得好不好，就看我这一年的课上得认不认真。"
这学期，男孩就要去山下的中心校读五年级了。他走的那天，陈老师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，黑板擦了一遍，又忍不住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，是这学期语文课本里他最喜欢的一句古诗："莫愁前路无知己，天下谁人不识君。"
后来中心校的老师说，男孩刚去那几天，总爱站在走廊上往山的方向望。问他看什么，他说：看学校。
空教室里没有读书声了。但那面旗，还升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