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抽屉深处,可能还压着一本集邮册。翻开它,是一格一格排列的邮票:长城、民居、生肖、黄山、脸谱……边缘带着细密的齿孔,有的背面还留着当年泡水揭下时没洗净的胶痕。
在写信还很常见的年月里,邮票不是买回来的收藏,而是从生活里一点点攒出来的。收到一封信,先看邮戳,再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剪下邮票,放进温水里泡,等背胶化开,邮票和信封纸轻轻分开,晾干、压平,才舍得夹进册子。一张稀罕的票,能在同学手里传一整圈,换来一句半真半假的央求:"这张给我吧。"
那时候的集邮是热闹的。学校门口有集邮门市部,过年过节有人排长队买生肖票;小伙伴拿重复的票互相交换,一套缺了一张的邮票,能让人惦记好几年。有人省下早饭钱,只为凑齐一套"金陵十二钗"。邮票虽小,方寸之间却装着名山大川、历史人物、一个时代的审美,把远方和过去,都折进一个小小的齿孔框里。
后来,信越来越少,信箱渐渐空了。邮票从"寄信的凭证"退成纯粹的收藏,再后来,连收藏也冷清下去。新一代的孩子不写信,也不认得邮票上那些图案是谁。集邮册安静地躺进抽屉底,像一段没人再打开的年月。
可它记录的,从来不只是邮票。剪下邮票时那封家书的温度、攒钱买票的期待、和小伙伴认真交换的心情——那些东西,和齿孔一样,一格一格地排在那个年代的人心里。物件会退场,但"为一样喜欢的东西慢慢攒"的那种笨拙的快乐,换个载体,还会再长出来。
如果哪天翻到那本旧册子,别急着把它收回去。摸摸那些发黄的齿孔,你就又和那个蹲在邮局门口、攥着几毛钱的孩子,隔着很多年,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