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年代，河北中部一个叫柳庄的村子。傍晚，生产队长老赵从地里回来，天色擦黑，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，听见有人喊他。
"老赵，你看我像人，还是像神？"
老赵一抬头，月光底下，一只黄鼠狼两条后腿立着，前爪垂在身前，直挺挺地站在土路上，一双小眼睛直勾勾盯着他。老赵心里"咯噔"一下——他小时候听爷爷说过，黄鼠狼修行到一定年头，就会找人"讨封"，讨一句"像人"或"像神"，你给它定了性，它就能顺着这句话修成人形。
老赵没敢接话，一扭身，从枣树另一边绕了过去，大步流星回了家。第二天他逢人就说这事，全村的老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："幸亏你没接茬，你一说'像人'，它就成了；你说'像神'，它上了道就要回来报你。"
这个故事在北方农村流传了几十年，版本无数。有的说讨封的黄鼠狼会戴着一顶草帽、拄着一根棍子；有的说它会学着人咳嗽两声，再问那一句。而那句回答的规则，各地说法惊人地一致：不能说"像人"，也不能说"像神"，最好是什么都不说，或者答"像个人样的畜生"——既不给它定性，也不伤它的道行。
补充一个相近的传说：山西某个村里，一个放羊的后生心善，遇见一只讨封的黄鼠狼，随口答了句"你像个人"。结果第二天，家里来了个走亲戚的"表姐"，住了三个月，家里养的鸡却越来越少。后来老人请人看，说那"表姐"就是讨封成功的黄鼠狼，请它走，它走前还绕着院子转了三圈，从此那户人家反倒事事顺遂。
民俗学者对这种传说倒有另一种解释：黄鼠狼生性警惕，受惊时确实会直立起身子观察四周，前爪垂着，远处看很像一个"人"在站着。而在农业社会，黄鼠狼是抓鼠的能手，农民对它既倚重又敬畏，"讨封"的故事，其实是在教人两件事——对万物存一份敬畏，别轻易对一件拿不准的事下结论。
那句"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"，说到底，问的不是黄鼠狼，是人心。你心里是敬畏，看见的就是神；你心里是轻慢，看见的就是畜生。而老辈人那句"不敢乱接"，藏着最朴素的道理：这世上有些事，不必急着给答案。
到今天，柳庄的枣树早没了，可那个傍晚的传说还在。像很多老故事一样，它没被证实，也没被推翻，就这么悬在时间中间——等着下一个走过枣树底下的人，自己决定接不接那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