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冬天，湖南一个山村，张师傅家的院子里搭起了灵棚。老人走了，按当地规矩，要停灵三晚，最后一晚无论如何不能睡。守夜的是老人的几个儿子，冻得直跺脚，香烟一根接一根。灵前点着一盏长明灯，火苗不许灭，油不许断，专人守着添。凌晨两点多，最小的儿子实在撑不住，靠在墙边打了个盹——第二天天亮，他逢人就说，那一觉里，他梦见老人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，一句话没说。
老一辈讲守灵夜的讲究，说法很多。有人说，头七之前逝者"魂魄未散"，家人彻夜守着，是让ta安心地走完最后一程；也有人说，守夜是为了等"回光返照"——怕老人临走前还有什么话，没等到家人听见。还有一层更朴素的意思：最后一晚，不能让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。
这样的故事，在每个有老人的地方都不缺。有人说守灵时听到里屋传来翻动东西的声响，冲进去却什么也没有；有人说守到后半夜，灵前的烛火无风自动；还有人言之凿凿，梦见逝者来"道别"，说的话第二天在遗物里真找到了对应。北方农村还有"打更守夜歌"，守灵的人轮流哼唱，说是给逝者"壮胆"。
科学能给出一部分解释。守灵夜有其现实的功能：过去医疗条件差，人有时并非真的离世，而是陷入深度昏迷或假死状态，守夜的人能及时发现、及时抢救——所谓"最后一晚不能睡"，本意是别让一个人孤零零地"被装进棺材"。从医学史看，"假死"被误埋的记载并不罕见，有的地方甚至给逝者手腕系铃铛以防万一。从心理学看，丧亲之后彻夜守候，也是给家属一个缓冲：他们需要这段时间，一点一点接受"ta真的走了"这件事。医学上把走不出去的悲伤叫"延长哀伤"，而守灵，恰恰给了这份悲伤一个集体的出口——你不是一个人扛，是一屋子人陪你一起扛。
但科学解释得通，并不妨碍那些讲述流传。深夜里的一盏长明灯、一声压抑的啜泣、一句没人接话的念叨——守灵夜，成了生者与逝者之间最后的一场约定。
那一夜不睡，不是怕鬼，是怕来不及告别。而告别这件事，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做，有的人，一辈子都不肯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