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2年,美国加州。一位饱受癫痫折磨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,外科医生用一把手术刀,切断了他连接左右脑的所有神经——胼胝体。从那天起,他的两个大脑,不再互相通信。
神经科学家斯佩里随后做了一系列著名的实验。他把图像只投给病人的右眼,再问他"你看到了什么",他说:什么都没看到。但当让他用左手去指,左手却准确地指中了刚才那张图。左脑没有"看见",右脑"看见了",却不会说话。
最惊人的发现来自一个叫"指令冲突"的实验。给病人右脑看一张写满"笑"字的卡片,让他解释自己为什么在笑,他会编出一个完全合理的理由——"因为春天来了"。右脑明明是被"笑"字指令逗笑的,左脑却毫不知情,只好现场编一个故事让自己显得正常。科学家把这个左脑机制称为"解释器"——它一直在替右脑的行为"圆谎"。
于是问题来了:如果左右脑可以各自思考、各自感受、各自做决定,那么一个被切开的大脑里,住着的,是一个人,还是两个人?有的病人左手和右手会打架,一只手扣扣子,另一只手解扣子;有的病人右手拿起烟,左手却抢走扔掉。斯佩里因此获得了1981年诺贝尔奖,而这个问题,直到今天也没有答案。
后来,加扎尼加给这类病人做了更多测试。有一次,他让病人的左眼看一张"鸡爪"的图,右眼看一张"雪地"的图,再让他从一堆图里指出相关的画面。他的左手指向了雪铲,右手指向了鸡。当被问到"为什么选这个"时,病人的左脑只看得见自己手里的鸡,于是脱口而出:"鸡爪当然配鸡。"右脑明明选了雪铲,左脑却完全不知道,还为自己的"选择"找到了一个漂亮又合理的理由。
后来的研究进一步表明,大脑更像一个"多声部合唱",而那个叫"自我"的声音,只是其中一个声部在替整个合唱团发言。我们以为铁板一块的"我",其实一直是一个"团队"在轮流值班。如果记忆和意识可以在同一个大脑里被切成两份,那么跨越时间、跨越身体去保存一份"自己",又有什么不可能?在3026年,当一个人决定把记忆交给未来,他交出去的,也许不是"一个"自己,而是那个完整的多声部合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