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计算器和手机计算器出现之前，中国最响亮的"计算器"，是算盘。柜台后、账房里、小学课堂的课桌上，那"噼里啪啦"的拨珠声，曾是中国城镇最熟悉的声音之一。
一把标准算盘，上面两珠、下面五珠，共十三档到十七档。上珠一颗当五，下珠一颗当一。口诀是"三下五除二""二一添作五"——这些今天听来像暗号的话，当年是每个会计、店员、账房先生吃饭的本事。打得快的人，手指在珠子上翻飞，眼看都不看，嘴里报着数，珠子"啪嗒啪嗒"像下冰雹，一屋子人围着一把算盘打同一个数。
上个世纪，算盘不仅是工具，几乎是"体面职业"的象征。进百货公司当售货员，要考打算盘；粮站、供销社、银行、公社账房，算盘都是必备家当。会一手好算盘，等于端上了铁饭碗。很多孩子小学都要学珠算课，回家还要背着算盘做珠算作业——那把木头算盘，是几代人共同的童年。
后来，电子计算器十几块钱一个，会计们开始用按键代替拨珠；再后来，电脑表格出现，账房里的算盘被收进柜子。如今走进一家超市，收银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，再也听不见拨珠声。当年"噼里啪啦一屋子人打一个数"的场景，成了只在老照片和电视剧里才有的画面。
但算盘没有真正消失。在老会计手里，它仍然是最可靠的家伙——不靠电池、不怕断电、不会算错进位。我见过一位退休的老会计，家里柜子最上层摆着他用了三十年的算盘，红木框磨得发亮。他说偶尔还会拨两下，"不为算账，就为听个响，心里踏实"。
算盘的消失，不是因为算错了，而是因为算得太快了。它慢，但慢得踏实；它响，但响得有人情味。那把被收进柜子的算盘，算过的不是数字，是一个年代的账——柴米油盐、一家人的开销、一个铺子的进出。账本早就换成了表格，可当年那些"噼里啪啦"的声音，还记在一些人耳朵里，一辈子抹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