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不算宽的街,街这头是殡仪馆灰白色的围墙,街对面是一家开了十四年的花店,老板娘姓周,大家都叫她周姐。
2009年,周姐从单位下岗,东拼西凑在殡仪馆对面盘下这间小店。最开始她卖的是开业花篮、婚庆花束,想的是"总有办喜事的人路过"。后来她发现,真正稳定的生意,是殡仪馆门前那些白事花圈、灵前的那束白菊。她开始学着做白事花,把花圈扎得既体面又不铺张,一束白菊配几支黄菊、一把满天星,整整齐齐。
她说起第一次给素不相识的逝者扎花:"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来订花,说是给父亲的,说完就哭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劝,只能把花做得格外仔细些。"从那天起,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:每一束白事花,都要当着自己家人的花来扎。她说不上为什么,只是觉得"人这一辈子就这一回了,花要好看,人才走得不寒碜"。
做这行十四年,她见过了太多送别的样子。有在殡仪馆门口哭到腿软、被两个亲戚架着往里走的子女;有抱着遗像、红着眼眶却一声不吭的老伴;也有穿着工装、趁午休来买花、匆匆赶回去上班的中年男人——走的那个人是他的工友,他没请下假,只能买一束花送到门口,让门卫捎进去。
周姐从不多问,也从不在人面前多说"节哀"。她只是把花包好,偶尔在递过去的时候,多放一支白菊。有人问她为什么,她说:"多一支花,就像多一个人送他,路上不那么冷清。"
去年冬天,周姐自己的母亲走了。办完丧事第二天,她就开门营业了。她说躺在店里忙活,比在家待着强:"你看这些花,开完这一茬还有下一茬。人也是这样,送走一个,还有很多人等着被好好记住。"
花店对面那道灰白色的墙,每天都有车进车出。周姐说,十四年了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送走了多少人,"但每一束花,我都记得是送给谁的"。她觉得自己做的不是生意,是替那些来不及说再见的人,把最后一点体面,好好地摆上桌。
人间的事,很多就藏在一束白菊里。它不说话,但它替所有人,把"我还在意你"这句话,安安静静地送到了。